初雪一杯

好饮

简笔画选手诈尸

我永远喜欢她,和她的烟鬼

(强装镇定

栗子好味

呜呜呜我要炫耀了

明子烧:




茨狗 现世 OOC OOC OOC

上次的秋日礼物 写得很爽 崩到飞起 当个乐呵吧








茨木打架厉害,这谁都知道。

这人归酒吞管,也不能说管,就差不多上下级的关系,即使他一再强调酒吞是他的挚友。酒吞又是谁,是恶棍,是地头蛇,是Y市著名黑社会老大,小学里会有他以一敌百打得对方屁滚尿流的传言那种——他本人从不在乎这些,你说你的老子活老子的,打架要打,享乐要享,今天吃地上跑的,明天换水里游的,偶尔聚众闹事,也吃瓜看戏。

在有大型活动时茨木往往是站酒吞边上那个,一双金眸埋在刘海阴影里熠熠生辉,再加上生的人高马大,好不威风。而其余时间,酒吞想起了让他管哪,他就跑去那地方租个房子。


现在比较方便的是——茨木踹开手里还捏着把刀的杂碎,拍拍裤子往巷口走,到了光明开阔的街上,他伸手抓了把旁边栗子铺刚摆好的糖炒栗子——打完架有东西吃。

卖糖炒栗子的男人叫安培晴明,住他楼下,茨木搬过来两个月,期间数次被叫下去修电视修水管修藤椅——作为孤儿摸爬滚打到现在,什么都跟着学了点,动手能力更是强,晴明觉得他不缺钱,就说没事你来吃我卖的栗子,不给钱,茨木点点头,拿着皮搋子进了厕所。


唉,小哥没想到你定力还挺好,来这点多的都给你装去,省得明天又跑一趟。

茨木听旁边晴明跟人说话,有些好奇地看过去——他们在里边动静挺大的,周围不该有人逗留才是。

特别是这样一看就跟小白脸似的上班族。

茨木剥着栗子壳,眯眼打量面前道谢的男人,长得好看是吸引他目光的重要原因之一,还有他脖子上的红点,以及露出手腕一截的淤血肿块。

男人把纸质包装套进塑料袋,折两折拿在手上。手也白净,跟他人一样白净,不过右手食指有些发黄,表情也不到位,怎么走之前还瞥他一眼,自己长了这幅好皮囊,别人欣赏不得?


看什么看,你小子。

看好看的。

茨木把最后一颗栗子丢嘴里,说哥,长得漂亮就是我的取向,一年到头合胃口的盯不到几个——他来几次了?是常客吧?

这句话也是试探,我并不是什么热心小混混,我脏着呢。



别招惹人家,晴明先是让他把掉地上的栗子壳捡起来,然后递过湿纸巾,说你什么德行两个月了我还看不出来吗,都是一路人。

见茨木挑眉,又说你悠着点,最近常光顾的熟客,要是吓跑了你赔我钱。

其实晴明常笑,嘴角上扬跟狐狸似的,长得也不错,不过茨木不吃这款,于是把栗子壳扔垃圾桶里算是默认。


要追也得有个行动吧,门都不出还想抱得美人归?

茨木这段时间没事就往晴明的门面跑,给他倒垃圾,搬东西,吸引女顾客,隔三差五见好感对象,搞搞小动作,像是摸手,星期一摸手指,星期三摸手背,星期六直接逮到手腕。


这是做什么?

两根手指钻进袖口,按在温热的皮肤上,对方终于开口了,他抬眼盯着茨木,天有多蔚蓝那虹膜就有多清澈,被淡金色的发丝衬着,茨木觉得自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,好一会才缓和过来,说找对象。

对象还是419?

你。




接吻时嘴里全是铁锈味,茨木把人按在枕头里,还得防着他一脚踢过来,看这背脊,上有疤痕淤青,有新痂旧茧,却仍是大片眩目的白,像是牛奶池,茨木恨不得一头扎进去,于是他俯下身,开始品尝美食。

嘶——你有毛病啊?

被咬到痛处,男人皱着眉骂他,茨木舔了舔往外渗出的血珠,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

名字有这么重要吗,对方默了会,大天狗。

好听,跟茨木门当户对。

两个字对三个字,你哪只眼睛看出配了?

我是这么觉得,眼睛没空看字,茨木流氓耍到底,掀开后颈处的碎发就张口咬下去,牙印印上了就开始吮吸那块常不见光的皮肤,下面也跟着进行开扩,然后子弹上膛,直指标靶红心。

吧唧亲一口亮晶晶的后颈,茨木凑到大天狗耳边,说我进去了。


爽自不必说,关键是大天狗硬是扯着他的头发不让他直起腰,我趴着,你也别好受。

行,你怎么来都行。

茨木一句话没多说,他觉得这个人有意思,够漂亮,只做为互相泄欲的对象太可惜了,特别是最后扯出来时大天狗往后瞥他的那下,跟盛夏暴雨,好感劈劈啪啪砸向茨木,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上了。


你谈过恋爱吗?

没有。

我也没有。

那不就是了——大天狗把他推开,坐床边点烟,茨木不喜欢烟,但他喜欢大天狗,于是乖乖躺床上等着。


这是我第一次做。

爽不爽?

就你还差得远。

茨木没想到他要这么说,摩拳擦掌想再来一次,被推回去,大天狗把烟头掐灭,说我跟你做是因为我没打赢你。茨木这才想起他们还打了架的,他靠着蛮力压制住了下手不留情面大天狗,有点强上的意思。


我可以输给你。

大天狗不理他,去包里翻出包糖炒栗子,还是温热的,自顾自吃起来。

要吃自己买。



之后隔三差五就碰上,也没太多的活动就是折腾身体。

茨木想进一步发展,大天狗不想,顶多让他再往里点,不然什么甜头都没得尝,所以只得在温存的时候摸来摸去欺骗自己,摸出感觉了还能再来一次,这样也不错。


再之后,茨木被人围堵,打是打赢了,代价是他的右手,好在晴明健完身去扔垃圾,发现堆成山里的塑料袋旁边有熟人,心急火燎地叫救护车,才算捡回一条命。




茨木是没想到睁眼就看到大天狗,对方穿着白大褂,正站床边俯视他。

少一只手摸你了。

话说多了容易被口水呛。

你原来是医生,连自己身上的皮外伤都医不好。

经常添新的,懒得管。




茨木正要说什么,门就被踢开了,来人是酒吞,视线不在伤员身上,倒是盯着身体健康的一位。

你在这干什么?

看替死鬼,大天狗抬眼,那帮杂碎本来是找我的。


不太妙啊,这和挚友平起平坐的架势。

就是一个管地方的,酒吞拍拍大天狗的肩膀,斜着眼回敬对方明显的厌恶表情,大天狗嘛,说出去谁不知道——也就你这个傻子。

被骂的人眨眨眼,脑子里全是自己居然上了不该上的人,不过这人在世上走一遭,寻欢作乐须尽早,若大天狗不服气,要他另一只手,也还是乖乖递上去,规矩是台面上的理由,私心却满是喜欢,茨木自知除了这具身体,自己没有什么更能体现诚意的了,钱是身外之物,大天狗不是什么有收集癖好的人,所以能给就给,你要我一根指,我卸下整个手臂——他自认是极致的浪漫,当情话说出来跟大颗的盐粒一般粗糙,却又带劲地很。

不过挚友,你居然专程来看我,实在是感动万分……

少废话,还能做事就得了,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是厉害啊。酒吞说茨木,却不看他,说完便往外走,大概要去喝酒,没想到和晴明撞个满怀,对方来送栗子。

又是栗子?

糖炒栗子,新鲜的,不要钱

晴明讪笑着给酒吞让路,却是毫不客气地盯着人看,要和地头蛇较劲的架势,只是酒吞心情不坏,丢几个凶狠的眼神便离开了,他不吃栗子。




然后茨木就看着两人站他床边剥热乎的糖炒栗子吃,尤其是大天狗,吃就吃,张嘴时舌尖要在上颚滑一下,茨木瞪他,他就毫不在意继续吃。

一袋见底,晴明自觉该走了,于是提着垃圾步履轻快,他走后不到一分钟,大天狗就从包里拿出颗最大的栗子,慢条斯理的剥,包好跟投食似的扔给茨木,说你表达能力好吗,茨木嘴里嚼东西说话不方便,呜两声后问这句话什么意思。


想学一些新东西了,大天狗说,感情方面。







END

作业做烦了瞎糊的鱼

被绘卷狠狠鞭尸 搞鳏夫压力真大(跪着道歉

发完抽十连

抽完了

呵呵

今宵月沉

喜欢呀

骨灰瓮之沙:

(整理重发

(弄一个茨狗专用号

(内含酒红晴大三角 阎判 注意

00
红叶着看向酒吞:“世间悲戚之事众多,求而不得又算什么呢……我要爱要恨,与你何干?又与世人何干?爱便爱了,恨也恨了,我刮骨割肉可求你流过一滴血?”她眼底含泪,红妆零落似泣血。

酒吞哑然,杯盏落地,摔得粉碎。

那酒液蜿蜒流开,像月下溪水。

01
“为何世间有如此冤屈呢? ”年轻的村夫紧抱着妻儿的遗体,他想要按压住汩汩流淌出的血液,手掌却一点一 点感受着温度变凉。满地狼藉,他只能瘫坐在这腥气浓重的血泊里哭号,成年男子的声音沙哑悲凄,“为何罪恶永远无人惩治呢?”

在这破旧屋子外边零星走过几个村民,他们都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,没人停下,也没人为这家人落泪。他们本就是沉默着的帮凶,此时也没有立场去安慰他人。

这是距大江山不足十里的一个村落。

茨木曾无数次经过这里,他知道这又是村里的恶霸仗势欺人,为了争夺肥田沃土,杀人当做威胁。

他只冷眼路过,什么也没说。

又能说些什么呢,人各有命,更何况他是妖怪。

回了大江山,他抬眼望向山顶。

琼楼玉宇该是在天际,而这座铁铸的宮殿却是拔山而起 ,他还记得那日通红铁浆自天穹而下倾注在山上,慢慢凝固,蒸腾而起的白雾半月不散。而如今生铁发灰,与周围山石几乎融为一体,被惨淡天色映衬得格外肃杀。

更没有雕栏玉砌,墙壁上悬挂着层层叠叠的人头,以胫骨为铃,人皮作旗。
“吾友。”他走进大殿,殿内阴冷至极,只看见客座上斜倚着一个貌美女人,于是他侧身准备离开。

阎魔闻声回头来看他,极尽艳丽的脸庞露出笑:“茨木童子,走什么?”

“不扰你们相谈。”他转身走去侧殿。

“无趣。”阎魔见状,收敛了笑,不再搭理他,又扭头同酒吞说起刚才的话头,“...可他真好看,那副皮相就连我也喜欢得不得了,”她说到高兴的地方,扬手比划起来 ,“金色的头发,像太阳光…地府见不着的太阳光啊。”

酒吞嗤笑:“那你便剥下来,不是说看着就让人欢喜么?”

“那可是大天狗,”阎魔眨眨眼睛,“我怎能下得了手。”

“成天说着‘大义’的那个?哈哈哈哈哈,他跌堕成妖,没心没肝又觉得缺点什么,鹦鹉学舌似的从别人那儿听来几句善恶…竟还当了真。”酒吞的笑声充满了大厅,这笑里藏着刀刃,刮得茨木耳膜发疼,“自己做了源溥雅的走狗都不觉得啊。阎魔,我问你,你可相信‘大义'?”

酒吞本也是俊美青年,阎魔被他逗的发笑,可又有所顾忌般似有若无的往侧殿投去一眼:“我不信,自有人信。”

阎魔回了地府,大殿又冷清下来。

茨木拎着酒坛出来,正对上酒吞看过来的眼睛。酒吞问他:“你瞳孔也是金色的,莫不是大天狗同党?”

说罢他又开始笑,笑得咳嗽不止。

茨木替他斟上酒,皱着眉发问:“吾友酒吞,我从未听过大天狗啊。”

“爱宕山的大妖,不知道也无妨。”酒吞端起杯盏,望出门外。

茨木也看出去,妖怪们学着人间样式造了这宮殿,只是殿外没有繁华都城和成千上万跪伏的百姓,只有冷清夜色,无边山林。山林里极少有生气,这大江山上妖气过重,迫得生灵四下逃窜,不会在此地久留。

酒吞看这月,看这林子,看这几万年不变的景色看得烦了,一扬手,千斤铁门严丝合缝闭拢,殿里黑了下来。

他突然扼住了茨木的咽喉,手劲一点点收紧,勒得后者有些无法喘息,顽劣似的轻声说:“大天狗来了。” 

茨木在片刻前的确察觉有妖物进入了大江山领地,但酒吞不动,他也未作言语。

酒吞松开手:“你去会会他吧。”

02
大天狗趁着夜色进了村落,所有人都睡了,连哭号的声音都消失,但那户惨遭不幸的人家仍有隐约灯火,一灯如豆,点点火光照亮了男人惟悴的面庞。这人苍老得太快了,眼皮肿胀,头发散乱。

他掩去翅膀,从天空中缓慢降下来,木屐踏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夜里分外清晰。男人被这声音惊动,恐惧的看向门口。大天狗敲了门,门没关,虚掩着一条缝,他敲过以后就自顾自进来了。

“你是个好人吧。”大天狗浅金色的发丝被烛火映成暖橘色,他是从博雅的侍者那儿听闻的消息,听闻这残酷的杀戮,命运的不公。

“……又有什么用呢。”男人眼球干涩发红,已流不出泪水,他忽又不怕了,怒目圆睁眼着大天狗,质问,“又有什么用呢!"

待到茨木靠近村落,只见一丛火光拔地而起,他加快身形向那处掠去。

火光冲天,精致房屋被这火海吞噬,人类的惨叫不绝于耳,有糜糜肉香传出。这村落被惊醒了, 家家户户窗口亮起烛火,人们都为这人间地狱的惨状所震撼。可没人上前救火,只看着,看火势愈大。

茨木也在这时看到了大天狗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大妖。

那妖魔在火光之中抬眼,湛蓝的眼里盛着海洋,发色纯金,真的像极了阎魔所说的太阳光。大天狗敛去了化形 ,巨大的黑羽自他身后张开,简直是铺开了一层浓厚幕布,连火光都不及他耀眼,大天狗继而振翅,卷起无尽的风。

那风里像是灌满了以前度过的无数个黄昏,无数黄昏里又夹杂了无数对夜的期待,期待一场夜奔,要跑去哪里呢?

茨木追向了大天狗,他毕竞没能习得飞行之术,追着有些费力。

“火是我放的,”大天狗终于停下,“屋子里住的都是恶人,下午他们刚杀害了一对母女。”

“我在替别人复仇。”大天狗得意的摇了摇扇子,“茨木童子,你可记得?这就是我的大义。”

茨木点头,他赤脚踩在泥土上,身上精铁的盔甲上有不少血污干涸,隐约透着暗红色。而大天狗飘在空中,衣履整齐,狩衣上有云纹,像个富家公子。
大天狗见茨木不说话,觉得冷了场似的开口,“不知道你还信不信世间有正邪之分。”

“我们都是妖。"茨木不解。

“是。”大天狗面色严肃,“但仍有分别。”

这话很熟悉,他看着大天狗的模样,想看出些端倪,也想问问对方怎么认识自己。这当然是美好的面庞,每条线都是雕刻师细心打磨而成。 茨木甚至疑心这是具精致傀儡,要用金丝银线来操纵。

大天狗却略一示意,振翅离去。

酒吞似笑非笑的倚在榻上,仍在饮酒,见茨木回来,扬声问道:“见到了大天狗? ”

茨木点头,酒吞又问,“你相信他的说辞么?”

茨木拿起酒坛,把酒吞喝的见底的酒蓄满:“吾友,我自然不信,妖同妖何来分别啊。若真有分别,这千百年岁月里我也能看出一二的。"

酒吞却只笑,他懒得听茨木的解释,抬头看月,新月如钩,被房檐遮挡了一半,剩下的活像把锋利钩子——就这样,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
暍到天明,有小妖急急进来禀报,他只是个平常的天邪鬼,连鬼王的容顔都不敢看,声音又低又粗,“大天狗 …大天狗闯入了地府。”茨木愣了一下,不解,却正对上那小鬼瑟缩的目光。

“你看什么? ”酒吞不悦,“说完快滾。”小妖如蒙大赦,连忙离开。

他见酒也快喝完,摆手令茨木退下,一个人倒在榻上,斜支着头,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。

茨木酒量不好,强打精神走出殿外,天已大亮,他走了两步忽然栽倒在回廊,精铁的盔甲砸在地上,发出了一声闷响。

03
大天狗没来过地府,但他想把那对无辜母女的魂魄带回去。打败了鬼使黑白,地府大门冲他开启了。这路湿滑,时有低声哭喊传来,细细密密的声音刺得他心烦意乱,路很黑,看不清的角落里有恶灵具象,胆大到伸手试图抓住他衣袖,他嫌恶般加快速度,翅膀扇动带起的风也冰凉。

阎魔知道他闯了进来,心间生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怒,她倚坐在高堂之上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天狗。她曾经无比欣赏的大妖。

那是爱宕山的聚会,她同酒吞赴宴,大天狗的的府邸在草木葱郁之处,化作凡人形态的大天狗在林间吹奏笛子,妖物鲜有精通乐理的,但那乐声之美妙,实在让人无法忘怀。他水蓝瞳孔映着爱宕山的万物,那是多么好看的眼睛,挖下来放进琉璃盏恐怕是连夜明珠都要逊色的。阎魔还记得那天他问酒吞:“茨木怎么不来?”

那该是多好的岁月。

她不想了,徒添烦恼。

“大天狗。”她清厉的声音回荡在厅中,“擅闯地府,你可知罪。”

“我只想把无辜的人带回去。”

“阳寿既尽,便是当死之人,又何来无辜?”

大天狗答不出来,扇动羽翼,卷起风暴,风里藏着锋利的刃,把周遭一切都要破坏殆尽。卷过书卷宗案,雪白纸张扬了漫天,又纷纷落下,风也卷过粼粼忘川,卷过孟婆汤碗,卷过彼岸花丛。

判官上前替阎魔挡了两击,抵挡不住,呕出血来。

阎魔气极,驾云雾直冲到大天狗面前,云雾里伸出千万只手,扼住了那对漆黑翅膀,令他难以动作。

阎魔冷笑,示意他低头看。

云雾浓厚,散开后显露出出一片骷髅血海,赤红血浆 ,枯竭须陀,欲海翻腾。

头颅们牙齿扣合发出咔咔声响,这都是冤魂化形,肉身腐烂,不得解脱,骨骼附蚁,不得解脱,精魂不灭,不得解脱,生生世世,不得安宁。

她质问大天狗:“你且说众生之中谁不苦?”

大天狗不语。

她厉声骂道:“你且说终生之中谁不苦!”

可风还没停下,一声器皿打碎的脆响惊坏了躲在一旁的孟婆,她急急忙忙查看,那瓶里贮藏着的茨木童子的执念,已顺着这风回到了原主手里。

过去太久了,从大天狗第一次行善,真的过去太久了。

他听那从野兽口下死里逃生的老妇所说的话,觉得新奇又有趣,对方顶礼膜拜,“您真善良啊,莫不是神仙降世啊!”

“我是妖怪。”他声音毫无波澜,心里却暗想,该被吓跑了吧。

“妖又怎么不能向善?”这老妇是源家帮佣,回了府邸便把这段路上奇遇讲给了源博雅,博雅当即纵马奔向爱宕山,果然寻见了那大妖。大天狗正吹奏乐曲,山林静谧,唯有这笛声清亮婉转,他们一见如故。

大天狗是在极其年少时化妖的,无人相伴,一直一直呆在爱宕山,久到几乎忘记自己曾拥有过的,哪怕半分都不美好的尘世岁月。他不像妖怪,人性未泯,也曾与别的大妖相识,酒吞不止一次劝他,你既成妖,何不顺遂天意就为所欲为,阎魔没那么暴佞,只笑着说,无妨,一百年一千年对我们而言也是弹指,何时开窍了,都不算迟。说起来,那次集会茨木去的迟,竟错过了这段论辩,不过以他的口才,恐怕也没什么好说。

只记得博雅问他:“你当真是妖?”

大天狗冲他张开羽翼,博雅笑着,“那你真是个很好的妖怪啊。”

就从那一刻,他似乎被惊颤,从前求而不得的,害怕拥有的,好像就只是一句认可,认可他本身而已。他从人等成了妖,从妖又能等到何时呢,等得太久了。

那一刻他便决心要追随博雅,就以这“惩恶扬善”的模样追随着。

他从没想过“善”要有多善,“恶”要有多恶,没人教他,他分不清,全凭感官横冲猛进,做了错事就要杀,使人蒙冤也要杀,人性之复杂不是他一个妖怪能清晰分辨的,他杀了太多人。杀到连博雅也要疏远他。

于是在阎魔的质问里败下阵来。众生皆苦,他点的那把火,恐怕才是将人间变作地狱:“原来我一直都错了…”

大天狗这一迟疑,被阎魔看出破绽,从空中击落。将摔进深渊之时,却被一双臂膀接住了。

他回头,看到了茨木童子。

04
茨木倒在回廊,头疼欲裂,像是有什么要撬开他头骨硬生生钻进来。

——那是一段记忆。

他忽然记起,原来自己早就见过了大天狗,他从回廊爬起来,往外走,他要去地府,要去帮大天狗。

他从没理解过大天狗的“大义”,但他想,我也许是不介意和他一起完成的。

路过大殿,他匆匆脚步惊醒了鬼王,酒吞恼怒:“你要去往何处?”

“去找大天狗。”

酒吞忽然愣住,倒回榻上。

他曾向阎魔讨来一坛酒,孟婆亲手所酿,能让饮酒之人忘却自己心中的求而不得,往事如镜花水月,再缥缈不可寻。

他要试一试红叶,看她饮酒,看她会否忘记晴明。忘了,便忘了,皆大欢喜。若是不忘,那就是对这段爱充满了信心,何来求而不得,笃信终能夺得他的欢心。

酒吞太想试试了,他问过红叶千百次,你被拒绝为何还不退缩。红叶只笑,反问他,你不也是。他甚至想好,如果红叶喝完酒还记得,那他就放手,再不做纠缠。若忘了,那就接她回大江山,再不让她靠近都城半步。

可这酒,被茨木误拿去了爱宕山的宴会。

茨木的记忆也正从他去爱宕山那天开始。

大天狗设宴,酒吞阎魔都去了,而他耽搁在了寻觅贺礼的路上。他那时还不熟识大天狗,但却听闻这妖喜爱同人类武士勾结,“哼…源家的…”他忿忿,本想结交好友的心情烟消云散,随意拎了一坛酒便去了。

去的迟了些,大天狗却不恼,引他入座不说,还亲自替他斟上酒。

那日他喝多了,摇摇晃晃走出门,跌坐在水塘里,日光极盛,大天狗把他拉起来,翅膀扇起的风扬在他脸上,他像是被什么迷了心窍,居然伸手想要摸一摸那些漆黑羽毛。

大天狗气的给了他一扇子:“茨木童子,你醉了。”

又记起一个月夜,他路过都城,察觉一道熟悉妖气从他身旁路过,仰起头,看见了大天狗,他问道:“你可是在追踪何物?”

大天狗飞到他身边,一把捂住他的嘴,压低了声音:“我正跟着一伙强盗,你别来碍事。”茨木也跟上去了,他猜想这又是源博雅扔给大天狗的差事。
“源博雅许给你何等好处?”他也压低声音。

“博雅?”大天狗不解,“同他无关,杀恶人还需要理由么?”

那夜他们屠尽了这伙强盗,老幼共计三十余人,郊外这块荒地血腥气久久不散。

“茨木童子,不知道你信不信世间有正邪之分。”

“我们是妖。”

“也有分别。”

……

这些记忆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,可这分明不是,昨夜空中新月如钩,而那夜的月,却是格外圆满。

夜空深蓝,像极了大天狗眼底色彩。这妖扇着扇子,浅浅微风扬起他发丝:“茨木童子,我们定会再见的。”

茨木问他:“何时?”又怕大天狗敷衍回答,连忙追问一句,“又在何地呢?”

大天狗把手中团扇背到身后:“就在这里,等哪天月色同今日一样好,我们就如约至此,不醉不归。”

茨木还想说些什么,可他等不到开口,大天狗就振翅离开,黑羽扇起尘土万里,茨木只捉住一片黑色羽毛。

他一直没等到那样一个月夜。似乎这世间再没有一轮月亮能有那么圆,那么亮。风里也没有青草的香,没有都城外打更人焚香的气味。

他每每入夜,都在看着月亮,从圆望向缺,从月头等到月尾,直到红叶登门拜访。

这鬼女生了一双看尽世情的眼睛,她问茨木:“你可是在等人?”

茨木摇头:“在等一轮月亮。”

红叶一笑,绸缎做的衣裳上月光如水,她好像才哭过,可仍是摄人心魂的美:“做个交易吧,我教你如何等到他,你教我一个法子能救垂死之人。”

他告诉红叶,妖怪想救人很简单,割下几块血肉给人吃了,这血肉里蕴着妖物精魄,剩下就看造化,看那重伤者能否消受得了。

红叶谢过他,临走前凑近他耳畔:“最好的月夜,在爱人身旁才有。”

于是那天夜里他去了爱宕山,大天狗惊喜于他的拜访,拿出一坛酒,擦擦落灰,来招待他:“这是你送与我的,不如我们一起享用。”

大天狗饮酒不多,话也少,总爱说些道义志向的话,可茨木爱听,沉默的坐在一旁,埋头喝酒。

他觉得这酒和大江山的不太一样,又说不出哪儿不对,只知道喝,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心情也说给大天狗听。

这一喝,便过了半宿。

茨木喝的大醉,意识似乎还清醒,拉扯他望向面前的大天狗,一面使他沉沦,一面却带着长有倒刺的铁钩要把他拖回深渊。

那声音在耳畔低诉:“道不同,他于你千年万年人生而言不过是一粟而已。”

“别说了,我快忘了。”

这声音又好像是自己的:“你如何得到他?斩断翅膀,拴上铁链,让他囿于大江山,再不见天,再不见云?”

“……我要记不住了。”

“不如忘了,何必徒增烦恼。”

茨木真的忘了,拿着酒碗的手抖得酒液全部泼在地上,可他仍然死死盯着碗底那点残液。

那余下的最后一点酒水里,映着一轮金色的,明晃晃的月亮。

05
茨木带着重伤的大天狗想要离开地府,这里太阴太暗,他伸手按住大天狗胸前创口,往出口掠去,却被判官拦下。

“阎魔大人审善度恶,在下裁定生死。”他倚靠在墨笔之上,伤的不轻,可仍看着大天狗,“你若再有不满,还请冲在下来,绝不得伤害阎魔大人…”

茨木扭头看向阎魔,阎魔不语,面色凝重,然而看着重伤的判官,她终究没再发难,默许茨木带走了大天狗。

“先带你回大江山再做打算吧。”他怀里的大天狗阴气入体,嘴唇乌紫,额上沁着大颗汗珠,胸口的伤处正急速腐坏,衣服被血液浸染,一片斑驳。

回到大江山对他而言只需半刻,可这半刻难捱得好似他孤独度过的无数月夜。

酒吞被浓重血腥味弄醒,走去茨木的房里:“这…”

他拦下茨木企图割下皮肉的刀,气结:“茨木童子,你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糊涂…大天狗是一方大妖,何须你这两口血肉?”

他拽过茨木手臂,见还没有伤口才平息一些。

“大天狗哪像是那凡骨肉胎的晴明,病得半死还要求一口妖怪精魄才得以存活,你怎能和红叶一样痴傻?”

“晴明大人没收我的好意,他病得半死也没接受我那一口血肉。”红叶走进屋子,手里攥着一小瓶药,递给了茨木,“…他不收我的真心,可我就想给,偏要给…哈哈哈哈傻么?我不觉得啊。”

“那块是我从心尖上割下来的,放进锦盒,一直放到腐烂发臭。”红叶冲酒吞眨眨眼,她换了一身嫁衣,妖力也暴涨,美艳不可方物,“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呀,你忘了?”

酒吞答不出话,出门去了。

红叶凑近大天狗身边,看着这伤,也不知如何是好:“我的药不一定有用,你不如带他去见晴明大人,我想八百比丘尼会有一点办法。”

茨木点点头。

红叶又问:“你见到那么好的月亮了么?”

茨木也点头。

“那就好啊,”她把大天狗额前散乱的发丝别去他耳后,“我常听别人夸赞他容颜,真的是发色纯金,像太阳光,我想,那月亮的光不也是来自太阳么。”说完就走出门去,她仍旧敏感多情,丝毫不像缺少了一块心。

茨木不语,他想说其实那么好的月他只见过两次,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。可他忽然不想说了,世间哪有那么多事如偿所愿,求而不得才是多数。

他给大天狗的伤口上了些药,抱着他去寻晴明了。

06
晴明安置了大天狗,茨木便一个人去了爱宕山,他记得,那里还有一坛酒没喝完。

茨木喝着酒,爱宕山景色清幽,月色似水,偶有云朵遮了这月,他也不恼。 

他其实没参透这酒的奥秘,只记得初次喝,便忘记了无数的事,忘记了同大天狗走在都城外,那并肩而行的幸运,还有对坐饮酒的那晚,今日之事,与明日何干?那轮月亮总是在的,照在过大天狗弧线美好的颈侧,也照在过他染上血的衣角。

明明是这么短暂的时刻,他竟然妄图记住永生永世。

这酒他只喝了几杯,眼神渐渐恍惚,忽不记得自己此行前来是有何事。 

跌跌撞撞走出门去,云还没散,他想掬捧水洗脸,脚下不稳,跌进了浅浅池塘。 
没人扶他起来,他便笑着,执起酒杯对月。

月色照在他身上,万事不再来。 

微博 @flickeeeer

最后写一点点解释吧

私设大天狗是比茨木晚很久才化妖的 他个人感情并不丰富 心中从没有过对“求而不得”的思考 所以他喝过酒也没发生什么

而茨木却是见过了无数岁月 见过求而不得的酒吞 求而不得的红叶 最终自己也在经历求而不得 我写标题叫“今宵月沉” 不是说茨木对大天狗的感情有任何缺损

只是这段感情从来不是两情相悦 茨木每一次饮酒 也只是一次又一次假装遗忘心里的人


【茨狗】较量

Leo:

复健

有些许酒红

以及些许肉渣

#慎#

1.

  圆月之下,爱宕山巅,清冷的月辉洒在黑色的羽翅间,泛着皎洁。

    大天狗栖落在树梢,他的背影很轻,像枝头的叶,一阵风过就会飘走。借着夜色的掩护,他没有带繁重的面具,沉着眼望向远处绰约的灯火。

  那里是大江山。

  鸦天狗早就来报,今晚是大江山的百鬼夜行之夜。大江山的王酒吞童子,已经决定了要帮助那位人类阴阳师,便应允不会叨扰平安京的安宁,此后的百鬼夜行均在大江山进行。好在大江山足够热闹,有酒,有烟火,还有那个白发独臂的妖怪。

  大天狗不由的想起茨木童子。他们打过几次照面,初见是在与晴明交手的时候,他和酒吞童子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原有的计划。离开时为了避免显得像是落荒而逃,大天狗遵循着自己固有的节奏,转身离去前淡然地瞥了一眼对方,扬起的羽刃貌不经意地划伤了对方的脸。

  出人意料的,茨木童子的瞳眸里燃着金色的火焰,面上的表情却是玩味儿。他轻轻揩去血渍,在面颊上抹开一道红痕,猩红的舌头舔去指尖的液体,嘴角一勾,轻蔑一笑。那神情足够让大天狗恼怒,似在嘲笑自己低级的挑衅太过小儿科,仿佛这世间除了他的挚友,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在意。

  他的挚友。

  一时间,竟有说不出的嫉妒。

  

2.

  蠢货。

  大天狗低斥一声,听不出究竟是在骂谁。他摒弃掉心中陌生的情绪,双眼紧阖,看不出多余的表情,唯有捏着短笛的手心紧攥,骨节都泛白。夜间的山风挟着寒气袭来,他将自己扔在其中,耳旁呼啸的风让他清醒许多。大义不容有疑,他没有忘记他的责任,以及临行前黑晴明的吩咐,百鬼夜行之夜是阴气最重之时,有助于找到阴气裂缝并将之扩大。

  远处的山间传来鼎沸的声响,暗夜中的爱宕山随之惊起一片鸦雀,大天狗掩上木制面具,展开翅膀向大江山飞去。

  新一轮的较量开始了。

  

3.

  山道蜿蜒,火红的灯笼绵延而上,照得山市如昼。大天狗隐在重重树影中,看着各式各样的妖怪从面前行过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走走停停,谈天说笑,与白日里街市上的人类毫无二致。这是爱宕山从未有过,也不会允许有的喧嚣繁闹。

  大天狗看得走了神,待他反应过来时,只见一双鎏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。那少女走在队伍的最后,落下鬼群已有一段距离,清风撩起她柔顺的青丝,额间的鬼角玲珑讨巧。可是她的眼神太过锋利,透过面具直至大天狗的眼底。

  前面有妖怪向她挥手,问她在看什么,唤她走快些。她怔了怔,软声应答无他,颔首提着裙摆小步追上前去。离去时,又回头看了眼大天狗,以及他拢在身后的翅膀,仿佛确认了什么。

  熙攘的鬼群渐行渐远,酒吞童子在山头摆酒设宴,妖怪们都朝那处去了,倒是给了寻找裂缝的时机。大天狗在树丛间穿行,一边四处窥探一边回想方才初见的少女。他成妖已经百千年,久到自己都记不清,期间见过无数的妖魔鬼怪,偏生不记得见过那女妖。有比她美艳的,有比她妖冶的,唯独没有比她感觉更为熟悉的。

  那副面容,似曾相识。

  

4.

  一如大天狗所期望的,他在山峦隐没于天际的尽头,找到了阴气裂缝的所在。正当他准备施法时,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,令他心底毫无预警地一震,忘乎了手中的动作。大天狗的思绪一下子流窜很远,他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场景,一个夜晚,一个旧人,同样的声音。他转过身,借着星点光芒看清来人,正是先前遇见的的女子。

  “劝你快些离开,别妄图在大江山的地盘上做乱。”女妖巧言轻笑,却字字是咬牙切齿磨出来的,眼神狠戾如刀,几乎要将大天狗的面具剜下来。

  大天狗不予理会,他并非不善言辞,只是任务迫在眉睫,他尚无心情费之口舌。他挥扇想出招,被对方抬手挡下,两人你来我往,开打起来。面对女辈,大天狗到底是没出狠手,他连施力都有所收敛。虽然大天狗给人的印象总是高冷孤傲,但爱宕山的妖怪们都说他像个绅士,哪怕迷惑鬼妖做苦力,他都只选择男怪,而放任女流,虽然嘴上会逞强说女辈不足事便是了。

  对方亦有所察觉,承启间恰到好处,未见杀招。然而,这并不能让双方都退让。

  “现在滚还不算晚,若等我出手就迟了。”说完,大天狗的羽翼张满如弓,在月光下铺开一层黑影,每一片羽毛都化作尖锐的刀片,随时能刮起一阵血腥的暴风雨。

  女妖对警告充耳不闻,反而拉起袖摆准备迎战,她哼笑一声,用令大天狗捉摸不透却又不甚熟悉的口吻回道:“我很期待。”

    黑云压过,圆月有消弭的趋势,继续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扩大裂缝的时机。大天狗不再多想,跃起身子即发大招。

  “羽刃暴……”话音未落,羽翼未展,正欲飞身出招的大天狗被身后的袭击伤倒在地。只见酒吞立在灌丛中,手上高举鬼葫芦,例无虚发地击打在大天狗最脆弱的翅根处。被突袭的大天狗一时应对不及,黑色的羽毛混着血零落一地。

  “挚友!”

  眼见酒吞手中的鬼葫芦张着大口准备连击,意欲打得大天狗无还击之力,女妖慌忙出声。恰是这一声,换来大天狗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眼神,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之人。

  “卑鄙!”

  大天狗白净的脸上沾了泥,吐出的两个字还掺着血。他顾不得形象,咬牙从地上爬起,血水顺着羽尖缓缓滴落在地,在洼处积成一滩。他的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,强忍着后背撕裂的伤痛,飞起身想出招还击。见状,后方的酒吞童子又想出手,茨木童子来不及多想,霎时变回原样,一掌地狱之手拍向地面。情形紧急,仓促间茨木难以掌控力道,一记强劲掌风将大天狗震飞至远处,幸得被及时赶来的鸦天狗救走。茨木终是长舒一气。

  酒吞看着茨木收回手,也不拆穿他,只意有所指的开口道:“挚友,你让他逃脱了。”

  “落魄之犬,不足为惧。”

  茨木转身负手离去,酒吞故作视而不见,他袖间藏匿的一枚黑羽。

  

5.

  之后的几日,酒吞童子都鲜见茨木其人。茨木离开得越来越频繁,回来得越来越少,通常只在日出前的晨曦间出现,目的也只是为找惠比寿取药。惠比寿问他治什么伤,他总缄口不说,使得老人家担心不已。酒吞倒是乐得清静自在喝酒,反而是红叶问了起来。

  “那白毛鬼哪儿去了?”红叶纤长的指甲在酒杯中搅动,尔后素手端起掩面而尽。

  酒吞不答,替红叶添了酒,开口反问。“倘若一日我负了伤,你可会心急如焚?”

  闻言红叶轻笑不止,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。

  “我乃鬼怪,本就无心,如何能焚?”说完,她夺过酒吞手中的酒壶,将白瓷杯斟了个满溢。“我红叶只看两种人,活人或者死人,伤员不在考虑范围内。”

  说完,酒吞便哈哈大笑起来,仿佛得了心满意足的答案,足令笑声在山腰盘踞回荡。他想到那个晚上,茨木童子慌不择路的一掌,是伤人,亦是救人。

    

6.

  那夜,茨木童子离去后,迅速吩咐了手下去爱宕山打探大天狗的消息,意外的毫无收获。过不几日,忽闻小妖间相传有捷径之法,可使功力加倍速增,传来传去间茨木听出些许端倪,在他厉声威吓下,方是问出了一二。于是茨木依照小妖们说的方位,坐守在这无名山洞的老树前。

  过不多时,两只野怪从山洞里出来,面上带着餍足的笑,嘴里讥哂不断。没高兴几步,就撞上了大江山战神的袍摆。小怪乍见这令人闻风破胆的大妖,差点没吓得晕过去,哆哆嗦嗦的挤做一团,口齿不清地连忙大人、大人地问好。

  茨木不发一言,只摊出左手,做索取状。

  “什么?”两小妖你瞅我我瞅你,妄图充楞卖傻蒙混过关。

  “交出来。”茨木也不恼,举着手作势随时拍下去。小怪吓得膝盖一软,便抖抖擞擞将手中袖中藏的东西抖落在地。一片片的翩跹柔软,不是他物,正是大天狗双翅上的羽毛。千年大妖用血肉育成的翅羽,不啻为小妖们提高功力的好物,然亲眼所见茨木仍是难掩其怒。

  “还有。”他一声冷斥,语气里带了严寒冰霜,震得一旁的古树上飞鸟四散,直让小怪们掏出塞得满当的荷囊,跪地求饶。

  待野怪远远逃去,茨木才将一只断臂一只妖手幻化成人类的十指,拾起那一地的轻羽,悉数收进袖口里。待将东西掖好不至于看出来时,他才踱步走进山洞中。

  

7.

  在找到大天狗前,茨木曾得意的想,若是见到他,他必是要嘲笑他的。与酒吞童子齐名的堂堂大妖,竟沦落到要在荒山野地里躲着,丝毫不符在外的赫赫声名。可当他踏进洞中,感受到大天狗的气息微弱到居然撑不起结界时,喉头登时紧得厉害,半晌挤不出一个字。

  他看见那人蜷在潮湿的石床上,原本光泽亮丽的黑羽无力的垂在身侧,洁白无垢的衣服上浸染了血迹,蜷缩作一团的模样看上去狼狈不堪。茨木敛声靠近,窸窣的脚步声让大天狗以为是鸦天狗看他来了,背着身子虚弱地开口。

  “大人可有问起来过?”

  仅一句话,即让茨木无名的恼火。茨木不察原因,他想也许是大天狗气若游丝的声音,给人一种握不住抓不着的无力感,让他感到不习惯,所以才会发恼。

  “与其惦念别人,倒不如先认清楚自己的现状。”

  他的声音让昏沉中的大天狗瞬间清醒,犹如惊弓之鸟,猛地从石板上立起身,紧贴着岩壁。翅膀撞在粗粝的石壁上,触及旧伤口,疼得大天狗的脸一阵煞白。可是他恨在茨木面前示弱,咬着唇硬是咽下痛楚,不泄露半分。

  “无耻鼠辈,竟还敢在我面前出现。”大天狗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。

  茨木知晓大天狗定是恨极了他,在他眼中自己是与酒吞联合埋袭他的阴险小人,虽非本意,然他也不打算解释。他忽然觉得,让大天狗记恨他,是件令人愉悦的事。可是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茨木读得出,大天狗更恨他自己。想来也是,大天狗是何等心高气傲的妖怪,最是厌憎别人的怜悯,而今竟连宵小之辈窃其羽毛都制止不了,这副模样还被茨木见去,于他而言可谓是奇耻大辱。

  思及此,茨木没有脉动的胸腔倏忽间揪着疼,他不与之反驳,随大天狗骂去了。说来有趣,大天狗来去两句无非混蛋、无耻之类,也没个新鲜花样,不禁让茨木觉得好笑,历经人世千百年的妖怪连骂人都不会。

  大天狗胡乱骂了一通,漠然噤了声,他败给了茨木,输了便是输了,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
  “若是专程来嘲笑我的话,笑完了就请回吧。”说完,大天狗别过脸,不愿再看茨木半眼。

  茨木冷笑一声,他笑大天狗伤成如此,骨子里的固执未减丁点。茨木拾起放在石块上的短笛,倾身将大天狗困在他与墙之间,用笛子的一端挑起大天狗的下巴,迫使对方的瞳孔中装满了自己。

  “我来看你死了没。”

  

8.

  没死,倒不如死了痛快。

  大天狗的情况越发严重了,他总在夜里烧得浑身发烫,体温高得跟火炉似的,抓心挠肺,遍地打滚。身为酒吞童子好友的茨木当然知道,鬼葫芦导致的伤口带着酒毒,让人的四肢百骸犹如被火焰灼烧一样。这种时候,茨木只有抱着大天狗,捆缚住他的手脚,避免他弄伤自己,接着释放阴寒的妖气,让他的体温降下去,一抱就是整整一夜。

  待大天狗入睡后,茨木又回大江山,问桃花、问莹草要了各种药丸,寻思着一种没用,总归有一种可行。可是有药也还要有人配合,大天狗秉持最后的骨气,如何都不愿服用茨木给的药,期间还不断出言寻衅,说茨木有本事再给他一掌,让他一了百了。茨木又急又气,管不得其他,将药丸一把塞入嘴里,捏住大天狗的下巴,尽数渡入对方口中。

 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两片柔软相接,呼吸交缠,比友人更为亲密的动作,他们却演绎得像抵角之战。两人睁着眼,恨不得能拆骨吞入的是对方,谁都不愿退让。

  确认药丸已滑入大天狗腹中,茨木才松开他,看着他通红的眼角,茨木得胜似的舔了舔唇角,出言表示不介意以后用此法喂药。大天狗喘着气,不顾薄唇上还挂着晶莹水泽,冷眼呛道,如果有本事的话。

  茨木自然有本事,此时的大天狗如何能是他的对手。他们的动作愈加熟稔,持续的时间也愈长,他们对此毫无觉察,以至于初时针锋相对的对话,如今听来都像是暗合。他们心知肚明,这不是吻,这是一场角逐,是胜为王、败为寇的角逐。他们同时擦去唇上的血,都以为自己是胜利的一方。

    

9-11

  

12.

  不知是第多少个夜晚,似乎成为了习惯,回到大江山后,每到夜里这个时候,茨木童子总是难以入眠。他坐在崖边的石头上,在漆漆夜色中,看着不远处的无名野山出神,大天狗早就离开了那里。

  那夜茨木几乎是逃走的。他怕再多呆一分钟,大天狗就会倒在血泊中。他没有出手伤大天狗,他甚至救了大天狗,茨木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凶手。他怎么能杀了大天狗呢,茨木想,哪怕大天狗要伤害的人是他,他都不会这般难过。而他又为什么难过,是因为大天狗否认了他们的欢愉,还是因为大天狗自伤。

  被称为罗生门之鬼的大妖怪终是坦承了害怕。大天狗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,他说,他后悔了。茨木怕极他后悔了。

  茨木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,久到这件事化作了一粒沙,被时间磨成了珠玉。那时变作女貌的茨木被擒,悍勇的武人砍断了他一只手臂,那名刀锋利无比,刀口再次抬起欲斩茨木时,空旷的朱雀大街响起了清凛的笛声。那声音犹如山涧淙淙,幽不可攀,又如歌坊糜乐,蛊惑人心。趁着武人被笛声迷惑之际,茨木得以逃脱。

  “谢谢。”他借女子的口,说出这两个字。

  那人并不在意他的感激,收起短笛,挥起翅膀,在月下消失。茨木只捕捉到逝去的黑影,和一片羽翎。

  

13.

  茨木童子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大天狗了,由春入夏,由夏入秋,他都未曾听过对方的消息,他也不曾费心打听。平安京落雪后,山里也是一片皑皑,小妖们兴奋得不得了,吵着闹着要举办庆典,锣鼓鞭炮响彻山际。茨木嫌吵得厉害,东躲西藏了几天,又跑回了无名野山。

  这里还是一片静寂,没有人来过的痕迹。茨木倚在洞口的老树下,抱手而眠。他是被雪砸醒的,老树上的积雪全抖落在他头发上、衣服上,身子都被掩埋去了大半。他黑着脸起身,想看是哪个亡命之徒敢作乱到他头上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老树飞到另一棵树上。

  相顾无言。

  “茨木大人,可算找到你了。”沉默被前来寻找茨木的小妖打破,他气喘吁吁,必是找了多时。“庆典要开始了,酒吞大人让您回去。”  

  听见酒吞的名字,树上那人转身就想飞走,却被茨木出声叫住。

  “等一下。”茨木见人停下,才转身对小妖开口,也不知是说给小妖听还是给树上那人听。“红叶不是在么,晚些去也无妨,倒是你怎么找到我的。”

  小妖看了眼驻足在树上的背影,诺诺应答:“因为大人您,总是看着这个地方,酒吞大人说您是在等人,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来了。”

  待小妖说完,茨木又看向那人。面具遮住了大天狗的脸庞,茨木仍是看清属于自己的妖纹,已经攀上了他的后颈,那处肌肤没有被挠伤的痕迹。茨木突然觉得很安心。

  “扰乱别人睡梦的家伙,下次再遇上,我可不会轻易放过。”

  “我等着。”

  

14.

  两人转身各自离去,相背而驰的方向,却觉得越靠越近。茨木和大天狗难免庆幸,有些情绪他们没急于表明,有些答案他们没有急于索取,大妖的人生于他们而言太过漫长,承诺就像是太阳底下的露珠,毫无分量,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学会跟自己,跟彼此相处。

  时间如同长河,只有一直活着,只有对立而战,他们才能永远陪着对方。春花秋月都不入眼,他们唯看得见彼此,他们必须要纠缠着,他们合该要纠缠着。这是属于他们的拉锯,一场独一无二的较量。

E.N.D

我对不起郑黄,我日茨狗了OTZ

第一万次打酒吞童子时打成吞佛童子

有人吃吞雪么

有人吃佛龙么

有人吃美玉么

_(:з」∠)_


虽然平日互相欺负但从不容许旁的人欺负对方的两只妖

暖心日常没毛病 ︶

凑个寮合集,一些随便的傻东西

感觉自己总在产生一些很智障的脑洞

一语成谶
     
减压画着玩儿的傻东西,巨型草稿
 
年下,童言无忌,说到做到